很晚了,已经上床,为了定闹铃,手机关了又开。铜骨的短信来了,恹恹地说,国庆过后我就回北京了。总觉得还能跟你厮混很久,说到回去有些难受。
不知道这算是怎样的分离。去年深秋一个周末傍晚,铜骨打来电话嘻嘻地说,偶要结婚啦。后来又说,偶有bb啦。我攥着电话语无伦次,一个劲儿地说真好,真好。电话放下发现自己在掉眼泪。究竟是欢喜还是嫉妒,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她结婚那天难得的晴好冬日,清朗干净。后来参加过很多朋友的婚礼,却总会想起她白衣胜雪笑意盈盈的样子。
确实是满心为她欢喜的。
再后来有了毛毛。她喜欢发毛毛的小照,每张仔细地看过去,每张都有她小时候的影子。眼睛笑弯,嘴巴也忘记闭上,看着看着,于是观众自己就也微笑起来。
铜骨是我的血亲兼密友。从初二起开始几乎整日厮混,十多年来不知分享过多少吃食,烟酒,厨艺,笑话,书本,影碟,快乐和不快乐,还有种种心情与秘密。后来她离开去外地读书,我还留在这里。彼此的空间被另外不同的人分割成许多小块,彼此的生活也时断时续了,有时候,几个月,一年,互相无从讲述的空白。
只是一些习惯还是无条件地保留。我天天在论坛潜水找找她长长短短的文字,居然也能串连起她一时又一时的生活。及至我开始错误的恋爱,她从北京写来长信半是规劝半是批判,我坐在阳台上看完,一根烟已经燃尽。还在面红耳热心脏怦怦跳,突然就笑了:有人为你如此真诚观望,何尝不是幸福。
浑然不觉,五年之后我们都成杂事缠身的大人。她有了自己的甜蜜小牢房,而我依然像个弹力球,不知何时才会安心落地。宝宝出月之后我们第一次逛街,一年前还在优哉游哉淘店的女孩子,脚上仿佛踩了风火轮,拎了满手漂亮小衣服和高级尿布回家,自己却仍然朴素得过分。
...... ......
仿佛是在渐行渐远吧,却总还是会想起这样那样的片断。城市的另一边有家小小蛋糕房,彩色方桌上放个硬皮留言本。和她并排坐在秋千上,用小叉把碟子里的奶油搅得乱七八糟。谈话间隙翻开本子,各色留言和各色潦草心情旧事,我和她轮流念一段,笑到岔气。我们的字很漂亮呢,也留几句吧。
可真正拿起笔的时候就都觉得庄重了。于是也未能免俗,那时候都在恋爱或者暗恋,就写,写长长一段。我写了芒克的诗:忽然,希望变成泪水落在地上,又怎能料定明天没有悲伤?
转眼已是五年。希望也好悲伤也好都是招之即来挥之不去,只是庆幸,青涩时代坐同一张秋千互相留下最隐秘内心的伙伴,在今天路走得狭窄的时候,还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