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总有那么一两次全城大塞车。原因不明。静坐示威有过,修路有过,逢年过节私家车集体出动最后谁都动弹不得的时候,亦有过。
我总是踩点儿出门的。公交走了不到十分钟,我就傻眼了。
今天第二次跑校区,心里本来就忿忿的。头探出车窗望过去,望不到头的大小车辆横七竖八,仿佛永远没有通畅之时。身旁的男人在打电话,听不懂的河南话加上全国普及的种种触目惊心的字眼儿,车上所有人都往这个方向行注目礼。
真想伸出中指捅捅他,然后再把中指对着他竖起来。
豁出去了,不通就不通,不就是赶校车么。
可是后来居然赶上了。只不过公交到站之时,刚好也是校车发车的点儿。这一两分钟是最折磨人的鸡肋:狂奔进校门,刚好校车悠悠滑行迎面而来,前排还有给教工留的座位。我惊魂未定地招手,司机也姿势优美地竖起大拇指款款指指身后:学生等下一趟车去。
当然还是顺利上了车。大声喊叫。气喘吁吁。种种狼狈,此处省略一百字。
六点多又回到市里。校车上一直放轻音乐,吱吱呀呀地催人入睡,及至醒来,居然就到了盘旋路。
还是堵。交警同志们真是没的说。刚刚七点天已擦黑,空气呛人,几百米之外就是黑沉沉的一片,踮起脚朝远处望,只有路灯车灯霓虹灯连成一片,晕出各色光圈。十月份啦。兰州雾蒙蒙的秋冬又来了,真是教人又亲切又厌倦。
因为塞车的缘故,公交迟迟不来。我身旁站着一个老头儿,瘦,衣衫破旧但干净,冷得瑟缩着,眼睛漠然地盯着车站亮晃晃的大灯箱。注意到我在看他,便犹豫着伸出攥了几张毛票的手。
我只有七块零钱。两张一块用来换车,还有一张五块。就在迟疑的几秒钟,老汉的手已经缩了回去,微微躬了躬腰,打算转身走开了。
突然觉得心里别扭得很。我叫住他,把五块钱给了他。包里还有一个很红的苹果,也一并放在他手里。
他很惊奇,说姑娘谢谢你,谢谢你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双手合拢说些好人有好报或者大富大贵的话。这让我觉得自在了一点。
有多少人已经把今天就当作节日来庆祝了呢。或许节日前的忙碌和盼望要比年节本身更加有趣味更加有内容吧。有人重聚有人饭局有人回家,大伙儿都在忙着找乐,就连这样一个老汉,也应该在这样的日子里,分到多一点东西——不管他的褴褛和不幸是真是假。
而对于我来说,知道在这样流光溢彩的杂乱车流人流当中,有一个老头儿,他的手中有一个不错的苹果;无论如何他总会说,今天我的运气真的挺好——我就觉得很开心。
重重塞车之后终于到家。公交到飞天家园门口一对年轻夫妇下车,男的顺手接过女人手里的大包小包,然后自然而然地牵了她的手拉她过马路。想必是下班一起采购然后回家吧。我一直看他们走进灯火温暖的楼群终于不见,突然有爱情的感觉。
回家才发现丢了一只皮手镯。可能是下午赶车的时候掉的。并不算特别喜欢,但是确实颜色均匀式样简朴做工细致,而且颇有SM风范。仔细回想几遍终于确认是丢掉了,心里忍不住一遍一遍惋惜。
